九龍區最人氣旺盛的可算油麻地、尖沙嘴和旺角。
油麻地這個名稱,以前傳說是曬油麻子的地方,但我翻查歷史資料,原來是起源最早期香港的漁民的生產工具有關,昔日的船䌫與漁網,都是用苧麻線人工織成。
當時油麻地一帶是海灘,後來漸漸變成一個販售桐油、麻類的小市集。該地於是稱為「油麻地」。後來1874年,填平沿岸的泥灘成為新填地街。附近有天后廟和榕樹頭。當時包括官涌和佐敦地區。
油麻地這塊地方,對我來説很親切和熟悉,八年前由於腸胃不適,每星期二次,找我的舊同學謝姓中醫生針灸,幾乎半年,可惜他在六年前病逝,非常惋惜我們的感情和他的醫術醫德,他教我每天都要飲八杯水,自始我養成飲清水的習慣。另外我經常去油麻地看電影,那裏更有一間百老滙電影院,很隱蔽,要經過上海街和新填地街,那邊另有一番小天地,放的電影都是小眾口味,猶其是外國許多著名的作品。每次我一個人看完一齣電影後喝咖啡,自得其樂。
不過,數年前,我在那裏躑躅游浪,想起曾經和亡妻一起在這裏看電影,突然鼻子一酸,就感懷悲切,寫了下面一首詩:「時光包裹了往事/街道曲折/我是雲嗎?/或一頭寂寞中流浪的老鷹/只剩餘半杯啤酒/手中有根快熄的香煙/太陽落在屋頂/那棟舊唐樓的磚頭/對面骯髒玻璃窗的雜貨店/燈柱上的電線總有些歇腳的雀鳥/我的感覺可以告訴誰!?/想起她我的老婆/在遙遠的地方。」
九龍半島形似三角,昔日人稱九龍角,水上人家則呼之為尖沙嘴。尖沙嘴與港島中環對峙,相信是水道的最短距離。最初至今都是一個碼頭,貨物先運到此地,然後再轉運往江淅和華北。尤其是新界地區盛產香木(沉香木),可能是「香港」名字的來源。尖沙嘴碼頭,波恬浪靜,水勢寬深,所以英國人很聰明,道光年間的鴉片戰爭勝利,就霸佔香港,趁機再要清廷割借而併兼新界九龍。
數十年來,我在尖沙嘴留下不少腳印和初戀回憶。天文台、回教寺、栢麗大道,尖東海傍、九龍公園。以前在海運大廈附近,近天星碼頭的五支旗桿等朋友,然後搭天星碼頭的渡輪過去中環,如果是夜晚,和她看海看浪,浪花漾漾濺起朶朶白色的小花。我的女朋友二十二歲,後來成為我的老婆,那時我二十四歲,青春的夢想,憧憬以後結婚的甜蜜溫馨,浪漫快樂,心意搖蕩,美麗的人美麗的希望,忘掉一切,我的手牽住她,緊緊握住這個春天。後來,我在1978年參加了香港話劇團,認識一位林姓女團員,彼此都是兼職演員,一起演出法國莫里哀之著名舞台喜劇《醉心貴族的小市民》此乃中文翻譯的劇目。她斯文大方清麗脫俗,當理工大學的講師,和我一同都喜愛文學、話劇和朗誦,成為無所不談的知己紅顏,有時在太平山頂吃飯,在天星碼頭維多利亞海觀賞璀璨夜景,經常通電話幾句鐘,真是相逢恨晚,但彼此識義守禮,沒有規越,卻心意暗通。可惜我已有家庭,她決定離開香港赴英學醫,説五年後的秋天一定回來,她討厭倫敦大霧的朦朧,喜歡及迷戀香港這個閃金和奇蹟的城市,可以喝一杯星巴克香濃的咖啡,可以在山頂極目遠眺,雖然香港噪鬧人口稠密,車子擠擠擁擁,充滿大都會匆忙拚搏流汗的味道,而且她生於斯長於斯,捨不得她的母親和朋友。
溫馨的往事光影,有緣無份,刻骨銘心的思念,四十七年多悠長的時間和日子,春天的花不會再開,那一隻鷹永永遠遠不會飛回來。人生本來是一齣戲,重感情的我,可能過多投入角色,至今難忘當日當時。
在1688年的康熙《新安縣誌》記載,旺角原稱「芒角」,當時那處農田種有許多芒草。芒草是多年生高大的草本植物。英政府把「芒角」音譯成"Mong Kok"後來改為旺角,意為興旺的角落,果然到今百餘年,依然非常繁榮,由朝早到夜晚,人頭湧湧,百業興旺,車子擠得水洩不通。花園街、通菜街、金魚街、奶路臣街、女人街、上海街、快富街、登打士街、彌敦道、花墟等等成為旺角的地標。
彌敦道是交通要塞,銀行中心,百貨公司及金舖林立,是巴士和汽車必經之路,四通八達。花園街多酒樓、食肆餐廳。女人街、通菜街多攤檔,價錢便宜,什麼雜貨玩具衣物林林總總。金魚街賣水族用品,康樂街賣雀鳥。花墟多售鮮花盆栽,在農曆新年可以在那裏買花過年。真的,如果未到過旺角逛街,沒有到過這個購物天堂,就算不上香港的遊客。
我是書癡,常逛旺角的書店,流連忘返,每次總有所穫。多數買詩詞、小說和文學雜誌,最喜歡是台灣出版的文學月刊《純文學》。1980年我有一間出版社在西洋菜街,出版漫畫期刊,包編《今日時裝》和《青年良友》,每天完成上午班教學,立刻吃快餐,然後埋頭做編輯工作。
1984年,我在油麻地民政事務署兼職當社區幹事,負責與油尖旺區聯絡街坊、互助委員會及業主立案法團,我親眼看到這三塊地方尖沙咀、油麻地和旺角的另一面,繁榮光鮮亮麗的外衣,一定有內在的黑暗,所謂美麗與醜陋,天堂與地獄共存。當然有舞廳、夜總會、水療按摩,又有色情架步、砵蘭街,上海街和新填地街的暗幽樓梯的吸毒道友和流鶯,地下賭場等等,這幾乎在所有商業大城市不可避免的事,禁無可禁,每幢大廈都有僭建,折不勝折。於是我明白這是社會現象和真實眾生相,活生生的浮世繪,亦是低層生活的血與淚,資本主義社會,錢作怪!
噢!今日想起,往事如煙,猶歷歷在目,人與事,有時不堪回首,但那些酸甜苦辣的情味永刻心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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