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謐中見琉璃

放下繁囂生活所沉積的思緒,進入陳鏡田畫中的無人之境,不同顏色的琉璃彷彿為連綿不斷的山巒畫龍點睛,廣闊之意境,使人從俗世躍進一處天地悠悠的空間。藝術品應有其生命,我們可從四個角度來欣賞他的作品:璃、靜、變、融。

自古以來,中國有不少詩詞提及琉璃。唐代詩人李涉的〈題水月臺〉寫道:「水似晴天天似水,兩重星點碧琉璃。」琉璃之美,因她之碧,當然我們可以舉出千百種理由,說明琉璃吸引人的地方,但不論何種理由,都不及陳鏡田的畫作般具有說服力。在他的山水畫中,你會看到數之不盡的琉璃碎片,這已成為他作品的標記。琉璃與山水互相融合,獨具匠心。

陳鏡田受父親影響,從小已對中國山水畫有濃厚興趣。小學五、六年級左右,父親給他買了一本沈周的畫冊,可算是學習中國山水畫的起步點。有一段時期,他一直繪畫傳統山水畫,想作出突破,不斷摸索創作方向。

從水墨演變至獨樹一幟的「琉璃山水畫」,是因為一次偶然的契機:多年前,陳鏡田的友人希望為新裝潢的家居添上一些色彩,他便為這位朋友畫了一幅畫,自那時起遂開始創作具有琉璃元素的作品。

陳鏡田也喜歡瓷器,認為瓷釉上如冰裂紋狀的開片很美。畫中反覆出現的琉璃仿如碎瓷,看似隨機地堆在一起,但仔細一看,便會發現畫家所經營的美。這種美如何與「靜」連上關係?陳氏用上述的開片狀手法代替皴法,來呈現偶裂的肌理,這種手法不適合描繪與人有密切關聯的東西(例如屋),而刻畫於山與石上,卻恰到好處。琉璃與山川,同屬安靜的事物,互相輝映。

現今,眾人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被城巿馴服,呼吸著城市的空氣。即使偶然逃離熟悉的地方,到大自然尋找恬靜的樂土,卻因習慣了一向的生活模式,未能完全融入其間。不論是西方的烏托邦或中國的桃花源,這個理想國度也許不曾存在,陳鏡田便以創作表達他對大自然的期待。琉璃是都市的象徵,灑落在山嶽,是嚮往大自然的最佳印證。

琉璃元素源自佛教,在敦煌壁畫和佛教圖像裡,時常運用寶藍色和金色。陳鏡田想營造一種富麗堂皇,但捉不緊的感覺,仿如飄在空中的石頭,若即若離。他的作品另一特色是沒有「人」的介入,無人的山野最美,就如天地初開,只有群山與天地,萬物靜謐無聲,意境深邃,猶如《山海經》中的原始世界。

陳鏡田曾在北京生活,那段時期對他影響尤深,因為有較多機會隨國家畫院安排到實際的山水間寫生。面對一望無際的山川,群山簇擁,實景近在咫尺,山中的一草一木,甚至一條公路,都很有寫實感。雖然山水寫生還是會用到傳統的筆墨技法作畫,但在視覺感和構圖上卻又打破傳統,栩栩如生。但當離開山川,回到城市,創作又回復舊貌,這衝擊驅使陳鏡田創新求變,醞釀出現今的風格。

除了黑白灰外,中國水墨畫變化多端,無需畫地自限。在用色方面,陳鏡田近年作了不少嘗試,不再拘泥於中國傳統山水畫常用的黑色,亦採用了藍、金、紫色等不同色墨,其千變萬化,突破傳統框架。

陳鏡田早期作品以山水為主,近年不斷加入新元素,除了山水外,亦有以動物為題。動物(或稱「瑞象」)是他近年創作的主題之一,能使作品的感情層次更豐富。

中國古籍《淮南子》記載:「百川異源,而皆歸於海。」無數川流最終同歸於一,同樣地,不同藝術手法最後都是匯集一處,合而為一。

陳鏡田作品最巧妙之處,就是將「工筆」和「寫意」兩個看似衝突的概念,在畫作中融合。中國傳統繪畫所指的工筆,除了是畫人、畫動物那種寫實具象的工筆外,工筆與寫意也可兼容。客觀而言,中國山水畫其實是人對山水所詮釋的意象,畫出來的色彩不一定是真正山水的顏色。工筆是指技術上比較工細,但在思維方式和圖像構成上,也可以寫意。

單純從中國繪畫角度欣賞陳鏡田的作品,未免以偏概全,表面上他的畫作與中國繪畫密不可分,實際上應用了西方繪畫的分割概念與張力,同時受到浮世繪的畫風啟發。與其將他的作品定性為現代山水畫,不如讓心靈徜徉在畫中的廣闊空間,欣賞琉璃之美,寄寓對大自然的憧憬。

後記﹕

陳鏡田,1979年生於浙江紹興,2003年台灣中國文化大學美術系畢業,2006年獲香港中文大學視覺藝術教育文憑,2008年入中國國家畫院盧禹舜工作室,曾於港台地區多次參展。作品《雲海相攙》獲2012香港當代藝術展之當代藝術獎,作品《滄浪江山》獲第五屆全國山水畫展優選,作品《太魯憶遊》獲第十一屆全國美展優選。

陳氏的作品風格鮮明,擅長以琉璃碎片與中國山水畫融合,自成一格。琉璃美景相輝映,突破傳統,成為其作品的獨特標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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