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李華川

香港青年作者協會與青文書屋,其實都跟青年文學獎頗有淵源。大致是,當日好些文學獎得主,覺得拿了獎後無甚作為,便想找個落腳點,定期聚會,交流一下。1981年,青文書屋應運而生,文青們久不久在青文碰頭,當中有些想加強合作、推動文學,就成立了香港青年作者協會。

協會於1982年成立,我到第二年才加入。接待我的是協會幹事李華川,談了幾句,發覺他是個「熱血青年」(當然是對文學熱血),談着談着,自己不覺也受其感染。

此後我曾出席過協會的會議,是在明愛中心一個禮堂開的,主持者陳燕春,記得她反復說的一句話:「關起門來都是自己人,有意見不妨直講。」大家果然提了不少意見,不外是資金不足、開會的地方難覓等等。我到來滿以為是談文說藝,誰知卻糾纏於諸般瑣事,自此便沒有再去。

李華川我仍有跟他聯絡。他在《公教報》主編「青原篇」,我不時投稿,屢蒙刊用;又曾替我編了個「極短篇小輯」,佔了大半版,對我勉勵有加。有一回(1992年8月)更約了我跟陳華英上君比(馮忻忻)家聚會(陳與君比都擅寫兒童小說),暢談小說寫作。詳細內容已記不清了,只記得那地方窗明几靜,有柔柔的陽光透進來。(君比已於2020年2月逝世,才55歲,教人浩歎!)

1992年8月23日在君比家,圖為君比(前)和靈宇(後,陳華英)。

1992年8月23日李華川在君比家

過了好幾年,在前輩夏婕主催下,我跟一班朋友又成立一個寫作協會,並出版文藝刊物《滄浪》。我向李華川約稿,他迅速寄來詩、文、畫作,復應邀出席講座,對我們無條件大力支持。我後來離開了協會,彼此漸疏通問。那時他在台灣Yahoo網站寫blog,我不時瀏覽,算是和他保持接觸。後來Yahoo取消了網誌服務,我們也就失去音訊。

 許多年後我與他在FB重逢。2016年拙著《書緣部落》出版,未及寄贈,他已自行買了回來並撰寫書評。他的藝評在文化界頗有名聲,承他品評,實榮幸之至。文章有褒有貶,都非常中肯,令我銘感。

2017年戈8月他在大埔商務印書館舉辦小型版畫展,我特地前往觀賞,也順道探望他。事後他帶我到餐廳喝咖啡,透露他心臟不好,醫生叮囑戒咖啡。我本身有先天性心漏,雖經手術治癒,但有時喝了咖啡也會心跳加速,於是勸他該聽醫生的話。他不以為然,說現在只每日一杯,自知身體負荷得來,不會有事。我就不便多說。

老實說,他的各類文藝創作不算最上乘,卻極富創意。記得他曾用數百字專門去寫牆上的一口釘;也寫過一個短篇,說某人跳樓自殺,在墮下途中瞥見各樓層的內裏風光,藉此反諷社會問題──手法十分新穎,對我甚有啓發。他在FB亦不停嘗試用不同技法攝影、繪畫,在2017、2018年間用iPad畫了大量「數碼畫」,色彩斑斕,變化萬千,比起以往的油畫、粉彩、水彩,似更上一層樓,愈發得心應手。關夢南主編的文藝刊物《大頭菜》有好幾期都選用了他的數碼畫作封面。

然而沒多久,他不知受了甚麼刺激,揚言要毀掉大部分畫作。我深感可惜,本想跟他說不如由我接收吧,但一時不知如何開口。過了不久,看見他好像又犯了心臟病,須入院做手術,大家都在FB留言祝福。可是他到底未能平安出來,於2019年2月17日與世長辭!

他原名李少華,1951年生於廣西梧州,1962年定居香港,1970年入讀香港美術專科學校。筆名除了李華川,也用「香江小生」寫過漫畫和怪論。他生前出版過三本著作,散文集《列車五小時》(香港新穗出版社1983年8月)、散文小說評論集《李華川自選集》(現代漢語基金會1995年5月)和詩集《詩感覺》(現代漢語基金會1998年)。後兩本他曾簽贈給我,前一本上回參觀他的版畫時也請他補簽了。他有過不少創作大計,例如打算努力寫小品文,配以插畫,「把小品文寫起來,成為一首頌歌」,遺憾未能實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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