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永鴻之天地一沙鷗

林永雄一生經歷,都是個傳奇,我和他可算識於微時。
他出版的海豹叢書和A club漫畫雜誌,不知陪伴了多少青少年成長,而他經營的公司,亦孕育出不少𠎀出的創業家,與我印刷公司同名的Direct Marketing(我司Direct Printing),年青才俊陳啟章,玄學家李居明,都曾經在他公司工作,他和廣播界楊振耀合作過,而他的娛樂公司亦曾經是盧業媚的經理人。有段時間我們沒見面,忽然發現他搞飲食,接管了間頻臨結業的壽司店,很快把它轉虧為盈,那時香港未有食之放題這營銷策略。他就靠此招起死回生。
「做壽司店,魚生的新鮮很重要!」
「對呀!」
賣不去的魚怎樣處理?勉強用會影響聲譽,丟掉增加成本!
「來個食之放題,結果其門如市!」
林查理那番話令我想起稻香的一蚊雞,同樣是逆向思維,巧妙各不同。
「就是如此,投入飲食業。」
我最懷念是他開在銅鑼灣的聯誼會,通宵營業,避風塘辣蟹很香口。
「後來應日本城老闆所邀,接管了優質洗衣四十三間分店。」
因為飲食業需要洗枱布,所以便加入飲食商會,給洗衣店帶來穩定的生意。
「很多人一生只為做好一件事。」林永雄說:「我不是!」
「按你的意思,回看自己,相比下我算是個專注的人了⋯⋯」
「偉人的定義是甚麼?專注當然重要,例如中國的孫中山,美國總統林肯。」
「你的看法呢?」
「孫中山搞革命,林肯解放黑奴。」
「那麼解釋了,我們為甚麼距離偉人那麼遠。」
「對啊!施永青無為而治,但絕不白活。」
「明白了,所以執紙皮的阿婆也沒有白活,因為她活得比誰都有尊嚴。」我說。
當今之世很多人連甚麼是責任也不知,或者知道也不理會。枉言普世價值,連自己都管理不善;怎會明白活着的意義?
記得昌業大廈年代,對面是林永鴻的未名書屋,同一大廈內還有間專做圖書館生意的山寨店,老闆姓彭,圖書館認為值得典藏的書會改為精裝本,方法是把書面撕掉,然後加上硬皮書殼,書名作者用燙金字印上,是一項非常冷門的行業。做翻版書的人要做少量燙金都會找他代做。
黃孟甫及麥釗是在舊書攤打滾多年的老手,他們四處搜尋,遇到值得翻版的書,無論多貴都把它買下,其中專覓文學書的人也不少,小說散文詩歌是他們的對象,麥釗選書冷靜,定價取決於市場的需求,有些書雖然讀者屬少眾,但必買,他會定價奇高,賣出三、四十本已回本。黃孟甫,文史哲專家,林永鴻不同他們,只要覺得有市場,無論甚麼書,甚至現在暢銷新書,照辦自如。
吳萱人也買了台小型柯式機,據我所知他以印行新書為主,不知有沒有翻版過其他書籍?
麗確1010小型柯式機的出現使少量印刷突破了油印機規限,製版成本低而效律高,更遑論質素,一句說到尾平靚正。配合小型柯式印刷需另置製版器材,但售價不菲;麥釗買了,林永雄無必要再買,製版他會從對面街跑來借用。
「老細,版權頁怎樣處理?」林永鴻印書,我這個閒人會參與湊熱鬧。那次他又上來製版。
「讓我看看⋯⋯」今次他要印的書是台灣熱賣中的《天地一沙鷗》。
「是不是要消版?」
「嗯。」他頓了會兒:「你看清楚沒有,這八個字怎寫?」
「版權所有,翻印必究。」
「對呀,版權是他所有,翻印一定要講究,𢴇好點張版啦,我的要求很直接,光光淨淨,別失禮啊!」
林永鴻就是這樣的人,發牌不按牌理,說了就去做。八十年代後不再印書了,那時歐西流行曲大行其道,樂士是當年的紅牌電台唱片騎師,他創辦了《青年人周報》,一份前衛的音樂小報,林永鴻也很快出版了另一份《現代青年人周報》。麥嘜有《黃巴士》,林永鴻的製作公司叫《紅巴士》。
「星期六請你聽歌,有沒有時間?」
「太好了,是甚麼音樂會?」
「叫埋你同事。」
「到底是甚麼演唱會?還未告訴我。」
「澤田研二,日本當今最紅的歌手。」
「做乜咁大手筆?」
「你兩公婆和同事,計準人數給我!」
「太好了,是不是身上掛着很多燈泡那歌手?」
「對啊!」
「來香港作首演,不容易呀!」
那個年代還未有紅磡體育館,大型的演出唯一選擇是大會堂低座音樂廳,那晚我們公司十多個員工浩浩蕩蕩準時出席,歌手賣力,使出渾身解數,沒有冷場,坐無虛設。
「恭喜你喔,全院滿座!演出成功!」
「應該是派票成功。距離演出不夠一星期,安排派出300張入場券,是一項巨大工程,總不能讓座位空出來哦!」
無怪他千叮萬囑我的同事取票後要定必出席!他的應變能力,令人佩服得五體投地,打輸的仗也要打得漂亮!
廣東歌因電視劇《啼笑姻緣》之主題曲唱紅了劇集,亦奠下廣東曲在香港的地位,隨着許冠傑的《鐵塔凌雲》出現,更將局限於廣東小調的中文流行曲,開拓出闊大的先河。
早期的中文歌與電視劇很多借用日本曲譜,偶有韓調,無可厚非,市場經濟求過於供,二次創作可否歸納為次文化其中一類?
其實行為來自生活,文化建基於創造。沒有學習和模仿的過程,何來承傳?
撇除尊重知識產權這硬道理,在一個經濟未起飛、資源貧乏的環境下,我又想起林永鴻的至理明言:「版權是歸他所有,但翻印一定要講究!」
香港教育處於天台學校的年代,求才若渴,台灣出版業雖然蓬勃,但經濟未能配合,翻版業促進普及教育無可厚非。
黃尚義的《野鴿子的黃昏》共有百幾版,沒有人統計過此書銷售過多少冊?但可以想像,正版與翻印落差之大,令人咋舌。
我不是出版業行內人,那年代香港從事買賣舊書和出版的公司多不枚舉。
我們尊重知識產權,時至今日,網絡世界令訊息廣傳,連帶授業的價值和方法也改變了,但始終無損原創地位。當年翻版舊書的英雄,沒有他們,許多傑出的文學創作可能已被湮滅,因為要找尋絕版書,同時亦發掘很多不為人知的作家,如無名氏、何其芳、臧克家、李廣田等,很多珍貴的書籍亦得以保存!

後記:文化大革命的時候,很多書都被禁,麥釗透過留學生從美國圖書館借書,最有趣是翻版後的書又賣回給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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