閃亮的西瓜

墨西哥傳奇畫家芙烈達·卡蘿（Frida Kahlo）出生於1907年7月6日，但她總自稱生於1910年7月7日──因為那一年正是墨西哥革命爆發、終結獨裁統治的起點。她渴望自己的生命，能與現代墨西哥一同誕生。

她自幼罹患小兒麻痺導致右腿萎縮；18歲時的一場嚴重車禍，震碎了她的脊椎、鎖骨、肋骨與骨盆，導致左肩脫位、右腳粉碎。此後，渾身的劇痛與她終生相伴，晚年不僅得依賴鐵製支架維生，1953年更被迫截去右腿。在漫長的臥牀歲月中，她開始以繪畫排遣苦悶。由於無法自由外出，她畫得最多的是自畫像，將肉體與心靈的痛楚，淬鍊成畫布上震撼人心的影像。

21歲那年，她遇上長她廿年的「壁畫大師」狄亞哥·里維拉（Diego Rivera，1886-1957）。儘管母親極力反對這段「大象與鴿子」的結合，她仍在隔年（1929年）成為狄亞哥第三任妻子。狄亞哥十分欣賞她的藝術才華，形容她的作品是「將痛苦化為畫布上的詩篇」。然而他生性風流，多次出軌，甚至與她的親妹有染，令她備受打擊。為了報復，她也有過幾段婚外情。兩人在1939年離婚，卻始終無法割捨彼此；一年後再度復合，在愛與恨之間反覆糾纏。

1954年，47歲的芙烈達告別人間，三年後狄亞哥也與世長辭。在去世前八天，她完成了絕筆之作：《Viva La Vida》，意為生命萬歲。畫中只見滿桌西瓜──在墨西哥文化中，西瓜常與「亡靈節」相關，象徵生與死的連結；那些西瓜或完整、或對半、或切片，宛如她一生飽受病痛與手術折磨的殘軀；但果肉鮮紅飽滿，背景則是一片明朗的藍天，彷彿透着陽光，使整個畫面也閃亮起來，仍透着她對生命的禮讚。

她逝世後，故居「藍色之家」（La Casa Azul）於1958年改建為博物館。如今，那抹濃烈而純粹的墨西哥藍，已成為無數旅人的朝聖之地，靜靜訴說着那位在劇痛中綻放的女性，怎樣將生命活成一場壯麗的革命。

（上圖為〈Viva La Vida〉，來自芙烈達的網站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