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千層樹(Melaleuca quinquenervia)原產於澳洲,尤其是在新南威爾士州和昆士蘭州的濕地和鹽沼地區,又稱紙樹,樹皮呈現薄薄的紙片狀,顧名思義,又名符其實,而英文字母排列那麼長,不容易記憶,非常有趣。
最早認識它們是在香港的城門水塘,一排排綠白相映的風景線,植立在河畔,因為它們的樹皮光滑,有些像鱗片剝離又反揭起來,最初我以為白千層是澳洲和南洋一帶的尤加利樹,學名稱「Eucalyptus」,是澳洲國寶樹熊終生的食物,尤加利樹的葉子含有香精油,通常用於製造香料和藥物,例如白花油等等精油,很奇怪,樹熊先天有特別的消化系統和代謝能力來每天不斷地吃樹葉,這種樹葉含有大量纖維和有毒的化學物質。原來白千層和尤加利樹同科不同種,外表差不多,常被人誤判!
白千層,那麼多的層層頁頁,像人生變化多端,一樣多的層次面,一層是一個階段,一段時間日子,一頁頁揭開際遇緣份和命運的迷團,你不知明天後天如何?另外這種樹,多麼繁複豐富的,就顯示一種深度。如果以人性來說,表面一層,大家都可以看見,但內心呢,可能藏有無數的深層次愛恨掙扎的矛盾。
陽光照射在白千層的樹林,光影疊錯,綠葉垂長,風吹拂,搖曳多姿,一棵棵白色的樹幹拔地而起,挺立如一排俊俏又雄邁的男子漢!
我看過一首新詩,作者陳文威:「光影無邊/層層頁頁/繁富的圖像/可以沉醉其中/可以拔地飛升/兩者都是散文各異其趣而/呈現如生物多樣化的魅力/白千層手書之於白千層歲月耕耘/似是各奔一端卻又冥冥相互呼應/世界本此而豐盛」。
寫得真好,看到白千層這種特別的喬木,顯示世界的豐富,人間美好,我們都珍惜而感恩,一頁一頁的歲月,如白千層的內容,我們欣賞並沉醉其中,豈不美哉乎!
簕杜鵑(Bougainvillea spectabilis),又名葉子花,是一種常綠攀援性的灌木,可長達十米以上,原產於南美洲的巴西。它的莖腋下長有刺,小枝成藤狀,可蔓生成一大片,花期非常長,不斷綻放,它們有多種顏色,多數紅色,其次是粉紅色,白色,橙色和紫紅色,其實顏色部份並非是葉子,而是葉狀的苞片,花朵外圍是變態葉,真正的小花藏匿其中。因為非常容易用扦插法繁殖,所以在香港的公園,屋苑庭院隨處可見,生機勃勃,隨時令人眼前一亮。
我最喜歡紅彤彤的它們,當紅不讓。每次乘車經過太子道和佐敦道的屋苑,它們一枝或數枝紅艷探出牆來,感覺是驀然驚艷,一串串癡紅色的,如果是六七枝都掛滿朵兒,配襯著身莖的疏疏落落的綠葉,比三四月的杜鵑花更美更好看。還有長沙灣的元州邨有一個簕杜鵑長廊,不妨到那裏走走,感受它們的燦爛,它們奔放的生命力!
我為什麼會喜歡它們?可能我七十歲後暮年心境灰沉,感覺內心越來越冷,需要一些火焰點燃,它們比木棉花紅,比影樹(鳳凰木)的花紅,有時紅得不講道理!我需要一些焚燒,令我生命昇華不免麻木!等於我需要濃濃的激情,於是我寫詩,維持我不斷地燃燒。我相信反正我的靈魂最後都是赴火而得到解脫⋯⋯
我每天習慣早上都在屋苑內的緩步徑漫步觀賞,院庭內花槽中種植有多叢的簕杜鵑。香港的十二月,冬日的陽光照耀下正好暖和。地上一大片紅色花影斑駁,微風輕輕吹過,有幾片紅葉散飄落地,面前有幾棵碩高的火焰樹,深紅的大花朵與簕杜鵑相映成趣,還有兩三棵白千層和黃褐樹,又有洋紫荊、油桐、鐵刀、臺灣相思,滿眼是紅紅綠綠,浸沉其間,真開心愜意。
詩境畫境都會令人愉悅,許多不朽的詩歌或畫作,取材都在庭院、田野間、樹林裏、海灘邊;甚至在滄海的孤舟上。現代的波蘭水彩畫畫家瑪爾格札塔.什切欽斯卡(Malgorzata Szczygielska),她的畫常描繪微風綠草花叢,另外格雷姆.蓋爾肯(Graham Gurney)澳洲藝術家亦用畫筆詠頌綠色大地和北美風光。我們蘇軾的〈前赤壁賦〉和〈後赤壁賦〉,陶淵明之〈歸田園居〉和〈歸去來兮辭〉同表達出大自然的不凡魅力,繼而對藝術家文人的啟迪。尤其是「結廬在人境/而無車馬喧/問君何能爾/心遠地自偏/採菊東籬下/悠然見南山/山氣日夕佳/飛鳥相與還/此中有真意/欲辯已忘言。」所以,每天早晨,我在林間散步,咀嚼這種獨自寂寞的滋味⋯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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